消费级3D打印企业快造科技(Snapmaker)完成10亿元C轮融资,但3D打印在中国,还有一个异常强大的对手:9.9元包邮。

一台桌面3D打印机,融了10亿元。
7月,消费级3D打印企业快造科技(Snapmaker)完成10亿元C轮融资。
资本敢下重注,因为3D打印机卖爆了。快造U1在Kickstarter拿下约2060万美元众筹,吸引超过2万名支持者;2025年,全球入门级3D打印机出货量增长26%,中国厂商拿走了超过90%的市场。
但3D打印在中国,还有一个异常强大的对手:9.9元包邮。
中国制造把标准商品做到足够便宜,消费者未必有理由花几千元买一台机器,再花时间自己打印。
这是一门境内外冰火两重天的生意。
01 入门机器卖爆了
脑洞数字创始人李传国告诉铅笔道,这一轮3D打印热潮和过去最大的不同,不只是机器变好了,更重要的是“玩家变了”。
十多年前,消费级3D打印一度同样被寄予厚望,但机器慢、失败率高、调试麻烦,建模门槛又高。很多消费者买回去新鲜一阵,最后只能吃灰。如今,中国头部厂商已经换了一套竞争方式:不再只比“能不能打印”,而是比速度、稳定性、多色效果、软件体验,再叠加供应链、海外众筹、社区运营和品牌。
快造就是一个例子。李传国认为,快造能拿到10亿元,一个基础是产品已经获得消费者验证。特别是U1采用多工具头换头方案,多色打印时不必频繁清洗同一个喷嘴,效率和材料利用率都明显改善。
与此同时,整个入门级市场都在快速放量。市场研究机构CONTEXT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入门级3D打印机出货量同比增长26%,中国厂商占全球出货量超过90%。消费级3D打印,已经成为少数由中国品牌主导全球供给的硬件品类之一。
但硬件进步只解决了一半问题。
过去,一个普通人即使花几千元买回3D打印机,也很容易卡在第一步:不会建模。
3D打印企业黑格科技一位高管告诉铅笔道,传统3D建模需要一定美术和工程基础,还要学习CAD等专业工具。做一个复杂手办模型,熟练建模师也可能花掉数小时甚至更久。现在,生成式AI正在降低这道门槛:用户可以从文字或图片生成初步3D模型,再进行修改和打印。
李传国认为,建模仍然是3D打印真正进入普通家庭最大的门槛。今天主流生态还是“别人做好模型,我下载下来打印”,这满足的是消费需求,却没有完全释放创造需求。
更大的变化是,当“我想要什么”与“我能造出什么”之间的距离继续缩短,3D打印机才可能从极客设备变成普通人的创造工具。比如孩子说一句“我要一只背着火箭的恐龙”,AI先生成模型,打印机再把它变成实物。
这解释了为什么机器开始卖得更快。但真正决定行业天花板的,是机器买回去以后能不能高频使用。
02 “9.9元包邮”干翻3D打印
黑格科技这位高管向铅笔道讲了行业里一个扎心的现实:现在国内FDM打印机的价格和易用性已经做得不错,真正限制家庭普及的,反而不完全是机器本身。
在中国,3D打印还有一个特殊的竞争对手:便宜到离谱的工业化商品。
他举了一个很直观的例子:自己用3D打印机打一条普通玩具蛇,可能需要一天多,耗材成本约20元;但工业化批量生产的类似商品,电商平台9.9元就可以买到。
如果一个标准化塑料玩具十块钱就能送到家,普通消费者为什么要先花几千元买机器,再买耗材、等几个小时甚至一天?
这也决定了3D打印真正有优势的,不是去复制随处可以买到的标准货,而是做那些买不到、只需要一件,或者每个人都想要得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专属手办、特殊尺寸零件、亲子DIY、文创,以及各种小批量个性化定制。传统工厂擅长的是“一种商品造100万件”,3D打印擅长的则可能是“100万个人,每个人造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而在中国市场,另一条路径可能比“一户一机”更快跑通:买机器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赚钱。
黑格科技这位高管判断,相比普通家庭,目前更现实的高频用户反而是打印农场、小B商家和个人创业者。同样一台机器,家庭用户一年可能只打印几十个模型,大部分时间都在闲置;但做定制手办、文创或者跨境订单的商家,可以摆10台、100台机器持续生产。
这有点像相机。有人买来拍孩子,它是消费品;有人买来接商业摄影,它就是生产资料。3D打印机也正在成为一部分人的生产资料。
一旦小企业 “一人多机”,耗材、模型、软件和服务就会持续产生复购。
03 卖机器只是第一笔钱
因此,黑格科技看好的一种模式,是把底层技术、硬件、材料、软件、内容和服务连在一起。底层技术决定企业有没有产品和定价能力;生态决定的,则是一台机器卖出去以后,还能发生多少次交易。
把视角放到整个增材制造行业,这种收入结构已经很明显。Wohlers Report 2026显示,2025年全球增材制造行业收入达到242亿美元,其中打印服务占48%,设备销售及服务占26%,材料占20%,软件占6%。
也就是说,在更成熟的3D打印市场里,最大的收入板块本来就不是“把机器卖出去”,而是用机器持续生产东西。
对消费级市场来说,最确定的一笔后续收入是耗材。
一台3000元的打印机只能卖一次,但只要机器持续开工,材料就得不断购买。机器是入口,耗材负责复购。打印农场尤其如此:普通家庭一个月可能只开几次机器,但几十台、几百台机器持续生产,带来的材料消耗完全是另一门生意。
第二笔钱,是打印服务。
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买机器、调参数、处理失败件。越来越多小商家可以直接把设计文件交给专业打印农场,由后者完成生产。对于拥有大量设备的人来说,卖的不再是机器,而是“按小时、按件出售产能”。
第三笔更有想象力的钱,是数字3D资产。
李传国认为,随着AI建模继续成熟,3D模型本身可能成为一种重要商品。一个实体手办,每生产一个都要重新付材料、生产和物流成本;但一个数字模型设计完成以后,可以卖给10个人,也可以卖给1万人。
中国设计师做出模型,美国消费者买下文件,在当地直接打印。跨国流动的不再是一个箱子,而可能只是一份数字文件。传统跨境电商需要备库存、租仓库、付物流费,数字3D资产则几乎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库存压力。
从这个角度看,3D打印最像互联网的地方,不是机器本身,而是数字模型可以被反复分发。打印机有产能上限,数字文件的复制成本却接近于零。AI如果进一步扩大可打印模型的供给,这个市场才可能真正放大。
李传国还提到,随着装机量继续增加,闲置设备接单、废料回收等边缘生意也可能出现。但这些机会都依赖同一个前提:机器不仅要卖出去,还得持续转起来。
这也是消费级3D打印下一阶段最关键的分水岭。整机市场已经越来越拥挤,头部公司的产品、供应链、渠道和品牌壁垒越来越高。创业者再造一台通用打印机,与它们正面竞争,难度只会越来越大;但机器越多,机器周围可以做的生意反而越多。
过去十几年,3D打印行业一直在回答一个问题:怎么让更多人买机器?接下来真正决定市场大小的,可能是另一个问题:怎么让买了机器的人持续使用,甚至持续赚钱?
当3D打印机从“一个被卖出去的商品”,变成“一个持续生产商品的工具”,耗材、模型、软件和打印服务的生意才真正开始。
快造拿到的这10亿元,资本表面上押的是3D打印机还能卖多少台。更深一层,是每一台卖出去的3D打印机,未来还能创造多少笔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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