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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VC圈:容不下三无身份“孙弈秋”

成为一名投资人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文丨铅笔道记者 希言

“看了《平凡的荣耀》,想知道如何才能成为一名投资人。”最近,这部讲述投资行业的职场剧引发讨论。在社交平台上,这种帖子比比皆是,大家都对投资人这个职业充满了好奇。

剧中白敬亭扮演的孙弈秋,高中毕业,无经验、无学历、无背景,然而却阴差阳错地进入了上海一家TOP1的投资机构。虽然对投资一无所知,但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有开挂表现。

一直以来,西装革履、 头等舱、五星级酒店、百万年薪、财务自由、上市敲钟……这些只存在于影视剧中的风光,让无数围城外的人迫切想要进入投资机构这个“名利场”。

然而,成为一名投资人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有的投资人,海归毕业、“四大”镀金,可千辛万苦也没能拿到一份心仪机构的Offer。

有的投资人,虽然在行业热的时候幸运入圈,可是初期只能为上司打杂,做PPT、送资料,做些简单基础的工作。

……

真正的投资行业中,像孙弈秋这样的例子几乎没有。如今,投资机构对投资经理,甚至普通分析师的招聘要求也已经开始越来越高,哪怕是金融专业的名校毕业生,如果是应届毕业,没有大公司或者行业背景,也已经很难入门。

做投资有门槛,是由这个行业的特点决定的。VC是典型的精英生意模型,常常是10%的人募来90%的资;10%的人投出优秀项目,养活公司90%的人。

一般来说,只有赚过大钱的人才懂得怎样花大钱,而投资一出手常常就是几百万上千万,这对于缺乏实战经历的年轻人来说是个巨大挑战。

有投资机构创始合伙人表示,做风险投资的人,一项基本技能就是:不断给创业者卸妆,看到真实的创业者,同时也给创业者一面镜子,让他们认清自我。但是就这一个技能,就需要在行业里长时间打磨才能修练出来。

现实中,VC中确实容不下“三无”身份的“孙弈秋们”。

注:本文内容主要来自铅笔道记者采访和网络公开信息,论据难免偏颇,不存在刻意误导。

投资新人:惶恐、努力、不甘、拼命成长

“高中学历入职头部投资机构?即使是在投资最火热的那几年里,这种事情也几乎不会出现。”陆明直接表明。

陆明自认为入行时赶上了好时候,2015年掀起的不仅是创业大潮,还有投资大潮。

211高校的研究生毕业,在银行工作3年,曾想要创业却无疾而终,陆明的学历和背景并不突出,甚至在同行中略显“寒碜”。

面试前,为了让自己做好准备,他阅读了大量知名投资人的心得体会、投资逻辑分享、案例分析,又打开已经积灰了的专业书籍,从头复习。

可是在面试的时候,他被惊到了。面试官没问任何专业问题,问的都是一些常规问题,诸如:为什么做投资,对这个行业怎么看,之前工作经历是什么,自己的竞争力在哪里,等等。

在《平凡的荣耀》中,有一个新人培训的场景中,白敬亭扮演的孙弈秋和其他实习生被问到一个问题,你最大的卖点是什么。但大多数的人回答都非常普通,比如有说自己是金融专业本硕研究生,有说自己能熟练两门外语,还有人说自己的卖点是勤奋、踏实、肯吃苦。

陆明在面试时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现实中,陆明的答案也是一样苍白无力,说自己的卖点是始终热情且保持好奇心。

“面试的这些问题比较普通,很少涉及专业内容,现在的机构面试中绝对不可能出现。”陆明很庆幸自己在刚入行时赶上了投资圈最疯狂的年份,不然的话,可能自己都没机会进到这个行业里来。

刚入职时,陆明不喜欢自己被贴上“年轻投资人”的标签,为此还专门蓄起了胡子。

其实,他在入行前心中是没有底的,觉得投资人全是那种全方位碾压他的精英。但工作不久他就发现,在这个行业,他即使不算聪明的那波人,也绝对沦落不到下游,他时不时会被一些投资人和创业者的“谜之操作”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是自己孩子帮忙申请的 Apple ID,30% 的人不会翻墙,还有一小部分人觉得数字货币无比新奇。”

进入投资机构后,陆明很早就接触到了项目。只不过他做的是筛选项目的工作,当时他们机构的邮箱里每天都能收到几十甚至上百份BP。

“资深投资人筛不过来,就找我们这些新人,新人忙不过来,还有实习生,实习生也筛不过来,就加班筛。”然而,项目是否有跟进的必要,最终的决定权并不在他们这些新人手里。只有等到他自己熬成老人,才有发言的权力。

刚入行时,陆明感觉,自己每天消耗掉的不是脑力与精力,而是每天那宝贵的8小时时间,甚至更多。“机构可能看重我的热情和行动力,至于个人思考和逻辑判断,似乎不是最重要的。”

当时作为投资机构底层的他,虽然入圈容易,但是感觉整个人都在随波逐流,大部分情况下都没有时间去思考。那时的他,虽然学历条件比剧中的孙弈秋强,但是起初所处的境地基本相同,惶恐、努力、不甘,却又想拼命成长。

做投资没有想象的那么风光

时间眨眼到了2018年年底,投资圈俨然变成了另外一幅光景。资本寒冬成为挂在所有人嘴边的词汇,甚至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有过海外名校留学背景的楚航,毕业后选择了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Offer。但他后来觉得,这是一个错误。因为他认为这份工作浪费了自己宝贵的时间,让他错失了很多机会,尤其后悔的是,让他没能早一点进入投资圈这个“名利场”。

“我当时的认知不到位。”等到了2018年,楚航下定决心:离职,去做投资人!

头等舱、五星级酒店、百万年薪、财务自由……在自诩为精英的楚航看来,这才是自己的归宿。

但是很快现实就给了他迎头一击。头部的VC他大都投过简历,给出回应让他面试的机构却寥寥无几,offer更是一个也没有拿到。

大部分头部机构对应聘者的要求除了具有投资与财务相关知识和经验之外,还要熟悉法律与谈判技巧,并需要有5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

“你很优秀,但不达不到我们的要求。”

“我们的岗位有限,推荐你去另一个岗位。”

“我们希望已经有CPA证书者的人加入。”

……

虽然冲击头部机构受挫,但没有打消楚航的积极性,退而求其次,他选择入职某家新成立的投资机构。

“在这个行业,没有人会给你培训,没有人来教你行业的规则,进入这个行业不像到公司工作,给你发个员工手册、培训一下企业规范之类的。”楚航发现,投资机构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这让入行不久的他变得“无所适从”,找不到明确的目标,而且还会被身边各种随机发生的事件所困扰。

刚开始的时候,他每天去办公室报到,好几天都见不着同事,老板也没给什么任务。后来去问同事,人家也很诧异,说大家都去找项目了,平时没人来上班。而且,上司时不时地发几封邮件,让他看看A领域或者B企业,要不就是去C会议见见人,总之他得不到一个完整清晰的工作流程和计划。

“任何一家基金,除非创始人头脑发热,否则新人很难有接触到好项目,甚至做成项目的机会。”关于这一条投资圈的规矩,楚航倒是很明白。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在机构里的工作都是服务性质的外围工作,比如准备准备资料,整理报告,协调时间之类的。这种工作让他感到一种落差,过去,在会计事务所里,他身边的词汇都是“全球市场”“独角兽企业与巨头”“几千万美金上亿的项目”。

为了提高辨别项目的能力,入行半年后,他给自己定下了目标,每天都要看10个左右的项目,要在最短时间内判断出这个项目是否有投资价值,并给出理由。

后来开始有机会接触项目了,楚航发现,做投资真的很累,对投资人的综合判断能力和沟通能力要求很高,并也不只是掌握那些专业知识、看得懂项目就行。“要考虑方方面面的问题,比如像创始人婚否,以及夫妻感情这种问题都需要关注。”

慢慢地,他明白了,创业是九死一生,投资同样也是。失败常有,独角兽不常有。五星级酒店、头等舱、豪华餐厅,有投资大佬接触……大多数也只能存在于影视剧中。

投资路上有的是坑

无论是陆明,还是楚航,虽然很想独当一面,不过在前期积累不够的时候都没有去逞强。

做投资是一项需要积累、沉淀资源的工作,而投资前辈们积累的人脉和项目,是很多初出茅庐且毫无背景积累的年轻人根本无法与之相比的。

“个人认为,当下投资圈的主流话语权还是牢牢掌握在70后、80后手上,90后还是任重道远。”陆明很清楚记得,一个和自己同样年轻的投资人的尴尬经历。

这位年轻的投资经理接触了一位社交App的创始人,对方的产品一般,而且同类产品在各大应用市场屡见不鲜。但创业者把饼画得很大,在他眼里,“这是未来的入口,这会是下一个QQ与微信。”

陆明的同事没什么经验,很容易就被对方说动了,让对方一个月后拿项目上线的数据来,数据理想的话,他会争取这次投资。

一个月后,拿到数据的同事兴奋地把报表拿给老大去看,报表上面的数据很漂亮,DAU、新增、留存都十分完美。但是,深入看这份报表时,会发现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后来调研发现,数据是假的。

“两个人都着急做出成绩了,一个选择造假,一个缺乏经验又急于求成。”陆明表示。

某投资机构合伙人 Caesar一直在培养年轻投资人,但是他不推荐刚毕业的年轻人们把投资作为第一份工作。在他看来,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是需要一些成就感的,可是投资的周期较长,获得成就感的周期也长,学习压力大。

“而且,机构需要的是真正的精英来投资项目。” Caesar表示。

很多时候,投资一个好项目可能靠的是运气,但是运气不是赌出来的。在行业待久了,会慢慢发现运气是风险控制做到极致的结果。

“VC也是为资本打工的人,要为手里的资金负责。”作为投资人,要有对资本市场的认识,有对行业的深度理解,要看到这个行业未来发展的方向,知道行业本身的痛点和最根本的解决路径在哪。

在《平凡的荣耀》中,赵又廷扮演的吴恪之问孙弈秋,说说未来三年内的行业发展趋势。Caesar认为,这是一个投资人对行业发展一定要有的了解。

在常垒资本创始合伙人石矛看来,风险投资的一项基本技能就是:不断给创业者卸妆,看到真实的创业者,同时也给创业者一面镜子,让他们认清自我。但是就这一个技能,就需要在行业里长时间打磨才能修练出来。

“项目方造假、吹嘘,市场需求判断失误,行业监管风险……投资路上的坑有的是。” Caesar说道。

 (应采访对象要求,陆明、楚航、Caesar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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