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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机二次元

二次元风口中,除了资本、从业者和用户,还有斡旋其中的投机者。

来源 | 预言家游报

记者 | 森见

寒冬寒冬,钱去哪儿了?

在资本和平台对网生动漫内容的疯狂扶持下,二次元风口也已经炒了好几年。从平台到资本到小公司,少说也烧了几十亿,再加上我国Z世代日益增长的零花钱和消费需求,全行业寒冬本就是个伪命题。那么钱去哪儿了?有的在广积粮,高筑墙的公司的账上,还有一些在投机者的腰包里。

风口行业从不缺投机者,总有人在资本和公司的博弈中闷声发大财。今天要讲的,是在二次元风口中,在资本、从业者、用户之间斡旋的投机者的故事。

温馨提示:故事皆为江湖传说,人物/公司 指向性较明确的内容将被模糊处理,请勿对号入座。

我用53句动漫公司黑话

在柏悦酒店87层和动漫公司老板畅谈未来

柏悦酒店87层,是甲先生最喜欢的地方。在这一边俯瞰上海滩的光景,一边跟创业者畅谈未来和理想,是甲先生这两年做得最起劲儿的事儿。

作为深耕文娱行业的早期投资人,甲先生掌管着一支不小的基金,但他并不喜欢别人叫他甲总。他觉得那种土老板的称呼并不适合他这个天使创业导师。虽然从没参与过动漫的任何创作细节,但凭借多年管理咨询经验,甲先生已经熟练掌握了和二次元从业者的聊天技巧,还总结了一套行业黑话系统理论,足够他叱咤二次元,和创业者谈笑风生。

我知道你们想要这个⬆️

甲先生粗略算过,跟他在这87层空中餐厅聊过人生的至少有17家动漫公司的老板,他们背景各异,有做了十几年外包的,有清北央美毕业的,有从老东家出走的,有得过独立动画奖项的,当然还有完全不会画画的。有些公司连个像样的BP都没有,甲先生干脆懒得要,直接开聊,聊天的开始也大多千篇一律——介绍自己,介绍团队,介绍作品,介绍业务。

听完这些闷头画了几十年画儿的艺术家或者初出茅庐的小鬼的介绍,甲先生基本可以判断出公司是否有进一步包装的价值,以及创始人对融一笔钱实现理想的渴求程度。筛选出对融资需求强烈、并且有包装亮点的公司,甲先生将开始他的进一步关照。

比如,他会开始语重心长的与这些初入资本圈的创业者讲他在资本圈的经验和对行业的看法,也会有针对性的提出对方公司的短板。末了,面对创业者信任的目光,说出他屡试不爽的理论,“现在的公司都喜欢讲什么2B、2C,这都不重要,你们还是要学会2VC的。虽然听起来有点虚,但是你看这上海滩的高楼起,哪个不是靠资金积累出来的。我很看重你的项目和你们未来打算做的事儿,这一轮,我100W,5个点,也可以试试拉个领投进来。下一轮我帮你包装,估值破亿没问题。”

你以为动漫公司那些做外包和画画的创始人天生会画饼?别闹了。VC 2 VC才是很多光鲜亮丽的动漫公司的真相。论包装能力,行业黑话的好多概念还真是甲先生提出来的。

随便举个例子,某动画公司在江南给日本动画做了十几年外包,融了天使轮准备做个创始人儿时贼喜欢的IP的无版权同人泡面番,制作的时候发了点中期到朝鲜,在某站独播,开播的时候给了个web的banner,跟隔壁游戏小公司的老板中午在楼下吃酸辣粉的时候碰头了,随便聊了下项目进度,当地会展中心做了个小漫展主办是公司coser小同事的姐妹于是带了几个易拉宝去捧了个场。经过甲先生加工,一个优质的PR稿新鲜出炉——“《xxx》作品原班人马,近二十年从业经验的主创团队年度情怀巨作,根据某顶级IP改编,某平台重磅推荐,中日韩合作倾情打造爆款作品。泛娱乐IP开发已经推进中,国内知名游戏公司将持续跟进,作品还未上线已经开始布局线下业务,现场沉浸式体验深得二次元核心受众追捧。”

再比如,甲先生也会指导创业者如何对付不同的投资人。如果要聊的资本喜欢听大理想,那就IP开发泛娱乐产业链联动影游变现走一波;如果要聊的资本喜欢听硬核干货,就把什么电影级制作、自主开发渲染引擎、高级毛发制作、专业动捕面捕、完善的管理流程和稳定的产能走一波;如果碰到喜欢研究新鲜玩意儿的资本,用线上线下联动,破次元,沉浸式体验,跨界合作照样可以搞得定。

而对于创业者无处安放的小理想和资本的关系,甲先生也会处理的恰到好处。对于想做作品的艺术家,那就是“你是个有潜力的创作人,我很钦佩,但是你需要一笔钱把作品做大,让更多的人看到他。”对于想赚钱的,就很直接了,“你需要融下一笔钱,才能有钱。”

于是就在动漫风口这几年,甲先生出手了十来个项目,虽然不都是去过87层的创业者,但也都在甲先生的描绘中脑补过自己俯瞰上海滩的英姿。除了有一两家创始人出尔反尔,自己作死了,剩下的几家甲先生都在下一轮全身而退了。

套现上亿,资本寒冬冷兮兮,甲先生去了夏威夷。一边晒着日光浴,甲先生一边发了条朋友圈,“寒冬已至,各位创业者屯好粮草,加油过冬!”

从改革开放就开始做动漫的

没我2年赚的零头多

这是一个摆摊儿小贩逆袭的励志故事。

改革开放五六年后,乙姑娘出生在珠海,由于临近港澳,从小跟着大人们跑贸易的乙姑娘有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小学就开始给同学们代购一些新鲜玩意。

2000年前,正是日本动画在国内电视台热播的阶段,《龙珠》《圣斗士星矢》《哆啦A梦》等一众作品深得乙姑娘们的喜爱,在卧室贴几张孙悟空、圣斗士的动漫海报,给要好的朋友写一张印着哆啦A梦、阿童木的明信片,生日礼物送个皮卡丘的塑料小人,一时成为年轻学生们的潮流。乙姑娘捕捉到了这一需求,带着一大批盗版明信片,盗版海报,和盗版塑料小人儿在大学城的商业街边摆开了地摊儿。

彼时国内版权意识薄弱,盗版周边遍地,摆摊儿几年的乙姑娘依此赚了一笔小钱,租了个商铺,还雇了几个同学兼职,自己跑一些新的货源,乙姑娘变身乙老板,开始All in校园小商品市场。

买家越来越多,开始有人对乙老板的盗版小铺产生质疑。乙老板并不在乎,版权什么的算什么,有钱赚就行。当然也有不知道什么人举报了乙老板的小铺,监管人员来查的时候,乙老板就关铺躲几天,或者私了解决。相比搞什么版权,对付他们,乙老板显然有更娴熟的处理方式。

盗版生意如日中天,乙老板接触了一众周边产品生产工厂,结识了江浙沪为日本做外包的动画公司,也发现了淘宝崛起带来的线上流量商机。接下来的几年,乙老板抓住了阿里巴巴的流量红利,一方面在阿里巴巴为小商铺提供盗版货源,另一方面在淘宝售卖盗版周边,一举成为淘宝流量最大的动漫周边店之一。

跑贸易的人,总是对政策的风吹草动格外敏锐,这简直是乙老板的祖传技能。

随着2014、2015年国内版权意识上升,尤其是2015年国内开始正式打击盗版商品,很多以盗版为生计的产业大受打击。乙老板打了一下算盘,在被波及前,通过给日本做外包的公司朋友,顺利接触到了日本的版权代理。彼时国内基本没什么人去正式接触海外动漫版权,加上熟人介绍,乙老板顺势低价拿到了多个大IP的正版授权,摇身一变成了官方正版的代言人。

不过,让乙老板意识到正版重要性的,并不是看到被打击盗版波及的同僚们有多惨,而是获得正版授权后,生产的周边自己贴个牌,就可以卖到原来价格的五倍甚至十倍以上。相比之下,区区版权费简直不值一提。不仅自己有了正版保护伞,兜售权益给老竞争对手,再敲上一笔,还倍儿有面子,简直事业顺风起。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给日本做代工的动画公司,在接下来的风口中,开始做原创项目了,有几家做的不错,无保底+几个点的分成就给了乙老板正版授权。随便下厂做点立牌、钥匙扣、海报、吧唧,贴上正版商标拍个照,动画还附送宣传贴片资源。国内00后小萌新真是多的很,出什么周边买什么周边,国产动漫周边甚至比有些日漫卖的还好。

“乘风而来”乙老板的办公室墙上挂着毛笔写下的四个字,她已经不是当年摆地摊的小丫头,也不是被打盗版夜不能寐的小老板,版权在手,天下皆有。年底一清帐,比之前做盗版时候利润翻了几十倍。即便如此,她依然低调做人,对那些年利润为负的动漫公司客客气气。虽然他们从改革开放就开始做动漫,虽然他们40年没乙老板这两年赚的零头多。

你们用爱发电,我用电赚钱,有错吗?

用爱发电,是天朝人民自嘲的老梗,也是二次元为信仰燃烧的写照。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丙老师,凭借着颜值的先天优势,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亲和感,吸引了不少用爱发电的创作者。于是在IP概念刚冒头儿的时候,丙老师就注册了一家制片公司,悄悄屯起了漫画和小说的IP。

彼时低头码字和画画的人才不管什么是IP,听说丙老师要帮他们的作品影视化、游戏化,还主动给版权费,开心的不得了。谁不希望自己在平台放置的作品可以动起来,自己没本事搞,丙老师简直是天降的救世主。

于是,3-5k一个小说IP,3-5W一个漫画IP,作品多的作者还买三送一,虽说基本都不是平台TOP的IP,但是丙老师不在乎,作为一家正式员工个位数的泛娱乐产业链开发公司,半年内买断的近百个IP的开发权足以成为他与其他公司交涉的筹码。

花费丙老师精力最多的,是给手里的近百个IP排兵布阵,比如哪些可以拿给大公司试试,哪些适合包装一下推荐给小公司,哪些打包作个价兜售给需要屯IP在资本市场炒作的公司,哪个自己留下来喊几个合作方开发一下玩一玩。一切尽在丙老师掌控,版权在影视公司卖的异常顺利,尤其是些网大网剧的公司,急需像小说这样随便改一下就可以拍的本子,省下一笔编剧费用不说,还能在攒组的时候打上IP加持的光环。游戏公司销量也不赖,很多小游戏公司没有原创能力,搞个漫画过来,人设都有了,描一描就可以换皮了。

更让丙老师惊喜的是,影视游戏公司走了一遭,他发现在产业链里最爱炒IP概念的,是一直没有变现通路的动画公司,碰巧这几年受到资本青睐,手握“巨资”的动画公司成了丙老师的下一个目标。

IP不够用了,他们开始批量生产IP。丙老师的目光回到了此前合作过的漫画创作者身上,漫画改动画最好卖,平台连载个十来话,刷个百万、千万点击,最好能上一次平台的排行榜,然后把故事大纲包装适合动画改编的套路——庞大的世界观,丰富的人设,适可而止的第一季故事。卖给动画公司的时候还可以说,漫画早期积累了核心粉丝和流量,后期的剧情我们可以共同商讨,先实现漫画和动画的联动,在IP下游产业链开发阶段,丙老师拥有丰富的行业资源和成功案例,可以共同推进作品的开发。

当然,这些漫画创作者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些新作品的版权,丙老师自然会在签约时的条款里写得清清楚楚。但丙老师还是会关爱着他们的用爱发电,画师秃了,丙老师送来霸王防脱;画师萎了,丙老师带回动画PV。随着IP概念的膨胀,自然也有一大批跟丙老师一样的IP商人入行,但是此时,跑了好几圈漫影游公司的丙老师已经看到泡沫破碎的预兆,资本和政策的收紧使得公司们在购买版权时更谨慎。IP不灵了?

天助自助者,一个偶然的机会,丙老师发现了一个做独立动画的小团队,但是因为几个主创预算不足,无法继续用爱发电,不得不把已经做了几集的作品商业化寻求注资。丙老师当机立断,投给主创团队一笔小钱,收了团队,还买断了整个作品的全版权。

总有人说,丙老师这种IP商人投机心理太重,别人用爱发电做作品,丙老师一点小钱买下来就去用电赚钱。后来,一波寒潮冻死了无数影游公司,兜售出去的IP改编也鸽了,屯IP的泛娱乐产业链运营公司业务也停滞了。而丙老师已经转型成为一家具有原创能力的内容运营公司,大刀阔斧的迈向前。

丙老师很想得开,管他卖IP还是做内容,他们用爱发电,自己用电赚钱,挺好的。

结语

二次元风停了,觥筹交错之间,有的人从投机走上正轨,有的人及时全身而退,有的人一边环游世界一边窥伺下一轮的机会。没人说得清,投机到底是好还是坏,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些运作也推动了行业的进化和发展。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我们只不过是在这一波行业泡沫破碎时,随便聊一下他们的故事,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编辑|南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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