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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 VR冰火24个月:攻破难产命门

深度| VR冰火24个月:攻破难产命门

文| 铅笔道 记者 王方 采访| 王方 薛婷 汪晨 邵希

►导读:

过去24个月,一大波 VR 创业者融到了钱。24个月过去,极少有创业者发布产品。

硬件难产了,命门是什么?

以下为四位创业者的故事。他们业务类型不同,阶段有先有后,但都曾用相当长的时间,验证同样的问题。

比如,用什么样的光学方案,怎么推导一穷二白的算法,选择什么类型的屏幕最合适,采用谁家的传感器(陀螺仪)品牌......

◆ 文中四大主角他们都曾付出时间的代价。

3Glasses 创始人王洁与团队的总研发时间约3年零6个月(2012.12~现在)。

两年前的7月份,她的首款开发机 D1(PC 头盔)出炉,之后迭代为 D2。消费版产品——蓝珀,虽已于今年3月发布,但仍未到上市时间。

灵镜创始人张书宾与团队的总研发时间约为2年零2个月(2014.4~现在)。

两年前的4月,他采取迂回战术,先研发手机盒子,再推出移动VR一体机。手机盒子只花费了他数月,而一体机则至今未推出。

焰火工坊创始人娄池与团队的总研发时间约1年零8个月(2014.10~现在)。

两年前的10月,他与团队专精VR内容与软件。但阶段性攻坚完算法后,却发现手机盒子体验有待提升。他不得已涉硬,因缺乏硬件基因,盒子仍在打磨中。

脑穿越创始人黄庄与团队的总研发时间约2年零9个月(2013.9~现在)。

两年前的年初,他已经DIY出自己的手机盒子。但经过评估后,他认为PC头盔、移动VR均不成熟。他转向了软件,探索出一条不受硬件羁绊的业务路子。

从时间角度看,这场战役里没有赢家,但仍不妨碍大家抱有期待。

◆ VR形态一览

注:全文内容均来自录音(除表格),已经四位创始人审阅,部分修改意见未采纳,铅笔道愿与他们一起为内容真实性背书。

(一)

每位VR创业者,脑海中都有一副被雕刻的画面,而 VR 可以将这些画面分享给更多人。独爽爽不如众爽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王洁的印象里,荒漠消失的尽头,就是喀什。

喀什古城相,一条旧城小道,两侧高排民居,城外大山大水,夹杂着无边戈壁与绿洲。

喀什老城改造8年,方案起草了数百种,就是执行不下去。2012年,王洁接到该旧改项目。利用VR技术,她将改造后的城市面貌模拟了出来。老百姓身临其境,改造变得顺利。

3年后,王洁重走喀什。改造后,土房子、旧城小道消失不见,一砖一瓦象极了当初VR里的场景。

◆ 改造后的喀什旧城区阿热亚路,与模拟图几乎一样。

就是这座城,让王洁心为景动。她长居深圳,疲于奔波。7小时的飞机,让她时而半开玩笑地说道: 德国都到了。“怎么让更多的老百姓无需奔波,又能切身体验到喀什别样的景致?”

她希望让用户戴上某种设备,就能看到未来的城市,看到新疆的古镇。

但那会儿没有头盔。2002年,王洁出道。14年时间,让她在 VR 行业熬成了“老牛”,她的公司名为经伟度,服务的多为B端企业,如城市规划、数字城市、旅游。

◆ 14年前王洁出道时,VR 并不叫 VR,而叫三维仿真。她的公司(经伟度)产品常应用于城市规划、房地产项目、数字城市、旅游、教育、交通等12个领域。

在王洁熟悉的行业里(三维仿真),有的只是鼠标+键盘。“用鼠标、键盘操作,通过电脑屏幕观看内容,毫无带入感。”王洁说。

2012年年底,她决计研发PC头显。原有业务经营情况良好,让她敢于在硬件方面冒险。 “一年营业额几千万,公司120人,历史人数最多。”

那一年,前路无镜可鉴,没有 Oculus。它成立于2012年,首款原型机 DK1 于次年3月陆续发货。

◆ Oculus DK1

王洁启动研发数月后,其第二款原型机才进入中国。2014年7月,王洁手上拿到一台全新的 DK2。“我是他的第一批用户。”

而就在 DK2 发货前4个月,这家公司因为一桩交易一战成名:报道称, Facebook 以20亿美元的价格收购 Oculus 。“小”公司的惊天估值,强奸了不少创业者的灵魂。

灵镜创始人张书宾就是其中一位。他清晰地记得,那一天是3月26日,新闻出来后,他不断地查阅 Oculus 的资料,体验它的开发者文本、视频。

VR 模拟的场景体验,就像他曾经做过的各种梦境,恍如隔世。“在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我在追一个神奇的场景,前方有道色彩特别漂亮的彩虹,周围是奇异的生物,有种《阿凡达》的感觉。”

梦境醒来,有些遗憾,场景不真实,但感官很刺激,觉得没有做够。

◆ 张书宾,白羊座,非常不感性。满身伤痕,但从不回忆痛苦。

凭直觉,张将它与游戏联想起来。此前,他虽从未接触过 VR ,但是位资深游戏从业者,初期研发的是3D场景游戏,而后在联众游戏待了6年。

他认为, VR技术会很大程度地改造游戏。新闻发布大约一周后,张在 VR 领域创业。

新闻同样震惊了脑穿越创始人黄庄,但这并不是黄第一次认识它。“2013年10月,在研究1个月 VR 后,我发现有个东西叫 Oculus。”

此前,他正在为自己的体重发愁。“将近0.1吨(200斤)。”他常爱潜水,每天在水里泡上8小时,也不觉得累。

◆ 黄庄,瘦了。

2013年9月,他去马尔代夫度假。海底世界奇妙,海水拂面,海龟徐徐游来,小鱼咻咻游去。

回国后,他产生了1个“神想法”:营造一种虚拟场景,让用户无需去马尔代夫,也能感受海底的玄妙。方案有两种:

1、场景发生在游泳池。底部摆放几个大电视,电视中播放鱼儿画面。用户游泳时戴上3D眼镜,便看见一副交融的虚拟现实画面,仿佛自己正和鱼儿一起游泳。

2、家中若没有游泳池,就用浴缸。浴缸底部透明,放几台大电视。用户腰上绑一个吊环,“水依旧流,你依旧游,但被吊环吊着,其实在原地。”

关于第一种方案,黄庄画出了图纸,算了下房租、服装、设备等成本后,单次花费需500元。“想想算了。”

◆ 黄庄对 VR 的疯狂设想

研究 VR 三个月后的圣诞节(13年12月),黄收到来自老婆的神秘礼物,一个大盒子。“以为要帮我减肥,是个跑步机。”打开后,黄不住“wow”,是一台 Oculus DK1。

连接电脑,打开游戏《海边小屋》,黄一边“wow”,一边探索。

在3D场景里,黄通过(键盘)方向键走来走去。先在房间里逛,看看屋顶,看看窗户。再走到户外,朝前走,脸撞到大树,退回来。回望时,房子变成指头小了。

◆ 《海边小屋》游戏画面

Oculus 让黄脑海中的想象变得真实。“我由衷地兴奋,原以为不可能,但却离我的想法越来越近。”黄庄在VR领域的想法彻底被激活了。

与黄庄不同,激活娄池创业想法的,并不是减肥,也不是 Oculus。创业前,娄池150斤~160斤,创业后170斤。

现在的他小肚鼓鼓圆肥,如蘑菇云般错落有致。“基本没空运动,也没时间下楼,顿顿外卖。”

他的核心班底来自另一家公司——暴风魔镜。联合创始人王明杨,曾在这里任产品软件研发总监。

◆ 娄池是位有10年经验的媒体人,曾策划《暗访电商假货链条:聚美等平台涉嫌知假售假》等选题。

时值第一代暴风魔镜App研发,王明杨把核心功能开发完成后,与还在腾讯科技任副主编的娄池诉苦。 “暴风希望更快地铺市场,但它的体验不够惊艳,对用户是一种伤害。二者相悖。”

“要不,咱们自己出去干吧?”

“行吗?”

“凑点钱弄呗。”

娄池叫上了多年的同事张闯(前腾讯数码频道主编),凑了100多万,三人创立了焰火工坊。

(二)

不成熟,意味着每个环节都是机会。

王洁选择的是PC头盔,首款工程机于2014年初出炉;

张书宾认为PC头盔不成熟,转向移动VR;

黄庄评估后发现,PC头盔、移动VR均不成熟;

正是这些硬件的不成熟,激发了娄池的商业嗅觉。

四人中,王洁的动作最早。2012年12月,3Glasses 立项。而后等待她的,是长达13个月的研发。

起初,王洁依然想做一款B端产品——PC头盔,辅助其原有业务,如城市规划、旅游等。

硬件方面,屏幕、元器件、塑料……市面上虽能买到,但是解决方案需要自己试。“算法(如陀螺仪)需要研发,光学需要研发,底层(系统、SDK)需要研发。”

王洁随意举例:传感器(陀螺仪)品牌很多,用哪个?什么样的屏幕最合适?光学镜片需要放大多少倍?怎么做界面反畸变算法?

◆ 头盔的关键部件为光学方案(镜片)、陀螺仪、屏幕等。

她分享了初期选屏时的波折。“选定的是一块1920P的(夏普)屏。接着,需要采购少量的屏试验。在华强北,我们能找到型号,但价格昂贵,一般100~200片起订。”

若没记错的话,这至少得花去王洁十几万元,且不能确认屏的效果怎样。“我与供应商谈,先要10片行吗?人家都不理我们。”

◆ VR的重要算法大致分为三种

她冒了一次小险——走水货渠道。她找到一位香港朋友,让其扮演了次小水客,把10块屏带了回来。“累计花了一万多元。”

十数月过后(2014年1月),王洁团队用透明胶带,缠出了第一代开发者工程手板——小黑。“那是一个没有外观的版本,用乱七八糟的胶带、纸盒粘连而成。”

但屏幕点亮那一刻,王洁惊住了。场景设在海边,王洁在里面跑来跑去,穿越栈道、椰树。

她觉得释然了:这就是我一直想做的,这不就是VR吗?我再也不用解释,什么叫 VR 了。

她开始转变思路:它绝不 2B 产品,而是 To C。她几乎确信,不论谁戴上它都一定会喜欢。不久后,她将 3Glasses 业务从老公司剥离,单独立项。

经历13个月研发,王洁的产品雏形终出炉。“国内能拿出产品(PC头盔)的只有我。2014年1月份时,Oculus 不对国内销售,能买到少量水货,但没有售后。”

王洁的头盔出炉前后,黄庄、张书宾正在岔路口徘徊:做软件还是硬件,PC还是移动,盒子还是一体机……俩人的共通之处在于,都曾鼓捣过硬件。

张书宾不做PC头盔:一觉得太贵;二是不便携。

价格上,市面已有的产品售价大约2000元。Oculus DK1 售价300美元,DK2 售价为350美元。而王洁透露,当时 3Glasses 的工程机售价也预估为2000元左右。

张书宾尤其在意那条连接线。“麻烦,确实麻烦。”

PC头盔也不在黄庄的考虑范围:确实有一根不招人喜欢的线。“原始,确实原始。”

这种感受,源自他第一次体验 Oculus DK1。“原地转三圈,线已经打结了。再转一圈时,机器可能拉坏,显卡可能断掉。”黄庄说,体验游戏时,他拉动过电脑几次。

俩人都格外关注移动 VR 。

2014年5月,张书宾已决心将手中的矛,抛向硬件的靶,成立灵镜。他钟爱移动 VR 一体机,而一体机与PC头盔一样,许多研发环节一穷二白。

张书宾同样历数起行业的痛楚。“光学是很大的问题,镜片多少焦距合适,怎么定义沉浸感?还有反畸变算法……”

与 3Glasses 面临的环境相似,一体机也无成熟的案例可借鉴。“没法参考Oculus,它的技术尚未开源,三星(Gear VR)也是。”当年9月,Oculus才开放 DK1 所有技术。

◆ 在 Oculus 的开源授权下,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地下载DK1的设计图,甚至 DIY 自己的虚拟现实眼镜。

这种前提下,技术环节很难攻克,至少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以算法为例,只能依靠团队与芯片(CPU)厂商一起,将其一点一点推导出来。

硬件也只是雏形。“我们最早拿的屏时720P的,非常差。后来是1080P。”

历经3个月试错(9月),张书宾的评估结果是,一体机非常不成熟。他不得不妥协,暂缓一体机量产计划,转而先研发“手机盒子”,并把它作为一体机的研发子集。

在张书宾眼里,这是最优之选。“技术是现成的,成本较低,适合众筹,还能赚一些钱……”

手机盒子也曾吸引黄庄的注意力,鼓捣一阵后,最后绕道而行。

早在2013年年末,他便注意到“手机盒子”这种形式。“Oculus 创始人 Palmer 最初就是如此:做一个镜框,把手机贴在上面。”

它的制作门槛较低,黄庄亲手 DIY 过。期间,他的家中堆满了各类倍数的放大镜,另有小刀、泡沫板、塑溶胶等材料。

◆ 为了DIY手机盒子,他重新学习了高中物理,去了解什么叫视角差、成像,什么叫凸透镜。

制作过程多凭目测,如一位修理手表的巧工匠。他用尺子手工测量,逐个挑选合适倍数的放大镜。“咦,画面大小合适。好,用尺子量一下,镜片与手机屏幕4.5公分。”黄庄回忆。

2014年6月,谷歌 Cardboard 的发布,完全把这种形式开源化:部件不过硬纸板、透镜、磁铁、橡皮筋等,外加一台手机,便可制成一个廉价的“纸盒 VR ”,成本不过9.9美元。

◆ Cardboard 的开源方案

但即便如此,黄的评估结果依然是不成熟。

“我与高通某位负责人熟识,也曾展示过自己的DIY产品(VR盒子)。他说这是好东西,但并没有硬件计划。”黄隐约感觉,这玩意有点不入他们的法眼。

曾经的经验告诉他,没有生态,靠硬件教育市场的行为,很危险。他曾任戴尔亚太区产品总监,公司曾发布(2009年)一款5寸屏幕的手机。

“从产品经理角度看,太有先见之明了。”但因生态不够成熟,黄处处受挫。“我去教育软件商,请他们开发内容,少有人回应。到2010年时,(手机)内容没内容,游戏没游戏,连中文输入法都没有。最终2千台库存没卖出多少。”

曾经的世界500强尚且如此,一支小团队又能如何?黄庄只能有的放矢,避开硬件。2014年9月,黄庄成立“脑穿越”,专注VR内容。

娄池有些特殊,恰恰是移动 VR 市场的不成熟,激发了他的商业嗅觉。

他把主流移动VR分为两类(不含一体机):1、谷歌Cardboard,即手机盒子;2、三星Gear。

手机盒子没有核心技术。他大致估算了成本,“10万元能完成眼镜架开模,再配一个安卓应用商店,可能就是3个月的工程量。”

◆ 三星 Gear VR 与 谷歌 Cardboard 代表手机盒子的两大主流类型。

他更看好类 Gear VR 产品。1、Oculus 提供了ATW算法。2、内置了陀螺仪等部件。3、三星手机做了大量ROM和驱动层面的优化。

而现实的情况是,Gear方案只适用于三星手机,绝大多数的安卓机无法享有。

想到这,市场机会就诞生了:何不提供一整套解决方案,让其它安卓手机也拥有类 Gear 体验?

(三)

出发后,他们面临着各式各样的问题。

王洁的开发机在市场上引爆,量产前却遇到资金问题;

张书宾的手机盒子同样火热,但后劲立显不足;

在阶段性攻关完算法后,他不得已涉硬;

黄庄由硬转软,曾一度摸不准VR内容的脉络。

冰火两重天。众看官在移动VR的窗口前徘徊的同时,PC头盔瞬间破冰。2014年7月,短短半年时间,王洁的3Glasses工程机进化至第九代——D1,这也是其第一代开发机。

◆ 3Glasses D1的详细参数。

恰巧赶上 ChinaJoy 的首秀。7月31日~8月3日,王洁全程在场,测试用户热追狂涌,有时连自己的展位都挤不进去。

“队伍排得很长,路全堵上了。为了玩一个 DEMO 版游戏(死亡扳机),排队40~60分钟。很多用户玩完后,过一会儿又来了。”

事后统计,三天首秀里,3Glasses D1 一共完成8000人街测。用户一遍又一遍地发问:这是什么,可以买吗?王洁也很兴奋,和团队开玩笑:“现场有多少货,都被卖光了。”

这一幕让王洁下定决心:确定它是个C端产品,而不是 to B,一定要量产。

但这个时候,公司账上已经没有资金了。为了研发,王洁烧光了公司所有的钱,个人还负债400万元。那时,3Glasses 共30人,完全依靠借款发工资。

王洁已无暇自顾。“这个行当我做了12年,太想把它做出来,太想让大家看到产品了。”

她胆子有点大,在没融到钱的时候,便与富士康把生产合同(首批5000台)签了。“能融到更好,如果没融到,我借钱、卖房子也要把这事儿完成,就这么简单。”

现在想起来,王洁有些后怕。所幸的是,那一幕没有发生。8月份,她与同创伟业创始合伙人郑伟鹤接触,俩人喝了2个小时茶,把融资的事敲定。

王洁占据了一个有利时间点。“7月份,原型机就已经曝光。融资时,投资人有产品可以玩,有生产合同可以看。”

10月份,3Glasses 获得同创伟业3000万元融资。当月27日,3Glasses D1正式预售,售价1999元,首批5000台,年底陆续发货。

张书宾也赶上了趟儿。虽然起步较晚,但策略转向手机盒子后,总体进度落后不远。

3Glasses D1预售当月,张决定研发手机盒子——小白1代。随后火速推进:1~2个月设计,3~4个月时间准备内容。“游戏是国外找的,灵镜影院等是自己开发的。”

到去年3~4月时,灵镜小白1便开始量产了。相较于PC头盔而言,盒子生产门槛较低,量产过程中,张书坦言,“基本没遇到问题。”

量产后,灵镜登录了淘宝众筹(5月),又收获一波惊喜。团队约20人,产品首次众筹,售价199元,销量1万多台,众筹300多万元… …“都是真是数据,没有任何水分。”事后,张书宾自己也惊到了。

◆ 灵镜小白1

期间,众筹金额仅次于灵镜的,恰是暴风魔镜3。市场上,还有更多的竞品屡见不鲜。

趁着窗口期,张在1代基础上小修小补,推出了小白1S(9月)。总体改进不大:微调了外观、内容;优化了光学方案,提升了佩戴舒适度。“本身也没抱太多预期,只是把1代的问题解决,再试试用户反应。”

9月,产品再次登录淘宝众筹,但与第一次相比,成绩大幅缩水,仅筹得几十万元。

他也不焦虑。“把自己产品做好就成。”张常听朋友讲,那会儿国内的盒子品牌有100多家。但据他判断,浮出水面的约为十几家。

手机盒子凶猛,娄池也有切身体会:盒子数量急剧增多,体验却未跟上。当他的团队辛苦验证完算法,却发现少有一款体验达标的手机盒子,他不得不涉硬。

他内心的标杆是Gear VR。而国内大多手机盒子,本质只是一个光学方案,主要材料为镜片+塑料,没有陀螺仪等核心部件。“手机自带的陀螺仪采样率低,性能落后,多用于导航等基础功能。”

◆ 三星 Gear VR 3代

因此,只能自己上了:解决VR算法的同时,做一款与Gear VR 体验同等级别的手机盒子。

焰火工坊成立于2014年10月。前半年,由合伙人王明杨集中攻关算法(SDK工具)。完毕后,娄池再从腾讯科技辞职,准备融资。

半年间,娄池每个礼拜去看一次。在其位于苏州街某公寓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类品牌的盒子。每次去的时候,只见王明杨要么在写代码,要么戴着眼镜晃头,有时也让娄池晃一晃。

晃头是在测试延迟。娄池说,VR 算法复杂,但对于技术门外汉来说,能直接感受到的就是延迟高低。“不能头晃了过去,场景却没反应,二者延迟时间越短越好,最好同步。”

这个数值,三星Gear低于20ms,娄池以此对标。到去年5月份时,娄的团队将延迟降至20~30ms。

◆  延迟率高于20ms时,可能会让用户产生眩晕感。

娄池眼中的“大多数盒子”,也并不是张书宾的最终追求。如前文所述,盒子仅是其研发子集,一体机才是长线。

只是行业热得太快,他原本给自己留了2~3年的储备期。结果没多久,手机盒子便从一条清澈小河,流成了泥汤子。

而这一幕,也曾被黄庄偶然料中。“硬件不是我能做的。但是,我相信东莞(深圳)那批厂商能把它做到非常亲民的价格,最好烂大街。一旦烂大街,这时我们也就出来了。”

去年年中,三人都进入业务的重要节骨眼。5月份之后,张的精力开始向一体机倾斜。6月,娄池从腾讯离开,全身心投入创业。

而此时,黄庄在内容开发上也小有成绩:开发出3款游戏+1款游戏大厅。

他的第一款VR游戏于14年9月开始研发,10月推出DEMO版。“5个车道,5辆赛车,用户控制其中一个车,用头切换赛道。回头想想(游戏方式)挺傻,素材也是凑的。”

◆ "脑穿越"几位主创,从左至右分别为王文豪、黄庄、陈曦。

第二款游戏 VR Space Traveler 完全是原画。“5个赛道变成9个,可以吃金币、石油。游戏可玩性提升。”2014年底,该游戏登陆 Google Play 。

但依然只是小成。黄庄转变为空杯心态,让擅长 Unity3D 引擎的联合创始人陈曦大胆尝试,最后发现,将恐怖游戏与VR (沉浸式)场景结合后,能创造一种特殊体验。

今年1月,VR 恐怖之屋启动研发,4月份上线。经历3次迭代,黄庄眼中的“好产品”出来了:不只是有视觉,还有逼真的听觉。

他如此描述试玩体验。“走到一个地方,会听到‘喵’的惨叫声。再走到另一个地方,会有门‘咯咯咯’。这时,远处再传来幽冥的‘呜呜’。沉浸感是全方位、全维度的。”

◆ 恐怖之屋游戏画面

到此,黄庄算是有了“代表作”。游戏登陆 Google Play 后,用户“唰唰”一路上升,从0飙升至近50万。

他的另一个代表作是 VR 大厅(桌面),它于5月份开发,具备2个功能:

1、整个过程全沉浸,能够实现头戴到手机的平滑操作,头戴不必反复戴上摘下。

2、内置精选VR 游戏、视频、电影等,功能类似 App Store。“两个月时间,我们从2000款内容里,筛出了300~400款游戏。”

去年年底,“脑穿越”获得真格基金、创新工场1000万元联合投资。

(四)

2015年后,拼硬功夫的时候来了。各家产品进入深水期,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王洁忙于开发机的迭代:D1预售7个月后,D2推出;

张书宾精力转向一体机后,迭代了3~4版,但仍难上市;

娄池研发盒子,掉进了数个供应链的坑;

硬件的难产,没有拖累黄庄的内容业务,但进程较慢。

黄庄的内容以移动端为主,兼容一体机与手机盒子,但PC头盔暂时不是主要精力。“它的体验更好,但成长周期更长。”

确实,2014年~2015年,手机盒子经历了从无到有,再到烂大街的过程。而PC头盔(开发机)依然走在漫长的量产路上。但是,它的国内玩家增多了,如 HTC vive、大朋眼镜。

但王洁挺开心的。

每当一款竞品出来,她脑海会弹出几个本能反应。“丝毫不夸张,挺开心的。第一个反应:有人和我们一起玩了,单凭自己速度实在太慢。其次才是它做得专不专业。”

此前的类谷歌 Cardboard 产品,与它本不是竞争关系。

直到去年,各路PC头盔玩家才漂上水面。3月份,大朋头盔发布。同是这个月,HTC Vive于 MWC(世界移动通信大会)亮相,随后又出现GTC大会上。

同台亮相的,还有 3Glasses。同一波产品里,王洁个人偏爱 Oculus,认为它是相对意义的老大。其次就是HTC Vive,也让她印象深刻。

当时的 HTC Vive 还颇为神秘。“不对所有人开放,需要邀请码。”王洁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第一次玩他们的东西时(游戏 the Blu: Encounter),我感到特别惊艳,这才是VR至少应有的体验。”

在体验上,王洁有着自己的标准:3Glasses D1 发货6个月后,D2发布。王洁解释,D2 有两个很重要标签。1、采用的2K屏(2560×1440);2、重量246g。

◆ D2与D1配置对比

“当时,屏幕全球清晰度最高,重量也是国内量产产品中最轻的。”相比D1,D2内容合作伙伴数量也有增多。“墨麟、中青宝……国内外早先进入VR游戏的公司,大部分都有接触合作。”

D1、D2通过体验点销售。“体验点多为传统街机游戏、动感影院的从业者。” 去年3月份以前,销售以官网为主,销量几百台。4~5月份转向体验点后,销量开始增长。

两款头盔共生产了数个批次,累计销售几万台。“其中,D2 第一批、第二批有小1000台的购买者为开发者或开发团队。”

总体周期并不短。至去年年底,3Glasses虽已在国内布置1500家体验点,产品也登陆中国台湾,但2年过去,在市面上能买到的3Glasses头盔,只有开发机。

从手机盒子转战一体机后,灵镜的研发速度也慢了下来。谈及去年10月份以来,灵镜的业务变化,张书宾说:“目前没有。”

他的手机盒子小白研发了很多个版本,但自1S后,再无新品上市。 “硬件推出太多,对团队来说是一个消耗。”

他的主要精力是小黑(一体机)。去年11月份时,团队解决了底层算法、软件问题。“延迟从50ms降到了20ms以内。”

按照张的说法,小黑早就可以拿出来卖了。“但我们觉得实在拿不出手,对于用户来说,它实在说不过去,所以一直没有推。”在团队内部,小黑(一体机)已经有3~4个开发版,但未上市。

撇开移动一体机不谈,即便是体验较好的手机盒子,研发过程也是充满波折。

去年10月,焰火工坊搬至望京SOHO后,娄池团队明确业务方向:硬件(极幕眼镜)不是核心,涉硬是不得已为之,软件和内容才是优势。

◆ VR引擎关键部分包含渲染、光影效果、物理系统等。

在工具(SDK、渲染引擎)、算法、安卓的定制开发、游戏方面,他与团队投入大量人力物力“SDK工具已有50多家开发者使用,自研游戏《炸弹喵》也接近开发尾声。”而硬件部分仅有一名负责人对接各类外包公司。

盒子的研发过程,有些插曲。该盒子的部件与Gear VR大致一致,陀螺仪、光学镜片、电路板……

外观由深圳一家公司设计。“我们从轻度上考虑,最初采用纸质材料,后来发现很难。虽不容易坏,硬度也不比塑料低,个别地方手感也不错,但细节有瑕疵,以国内的工艺水平处理不了。”

良品率无法控制,反复打磨了2个月。到后期,它的成本与塑料接近了。妥协,最终换回了塑料。“不能再拖了,12月份怎么也该出一个产品了。”

◆ 发布会上的娄池。图中可见,当时的业务线分为开发工具(SDK、引擎)、OS、手机盒子。

12月份,焰火工坊召开第一次发布会,极幕-1眼镜首次亮相,售价199元。此外还发布了开发者工具包(FiresVR Dawn SDK V0.9)等。

而年后,盒子内置的陀螺仪又出现问题。

VR内容对陀螺仪的要求比手机高。“而工厂却擅作主张,帮我们做了所谓的‘优化’,将我们的陀螺仪采样率降至200次/秒,以为比手机高(100次/秒)就行了。而实际,我们每秒采样率可达1000次/秒。高级别的VR体验,需要达到这个标准。”

到3月份时,原来选定的地磁感应器又停产了,供应商报价突然高了10多元。“我们又得重新评估方案。”

因不擅长硬件,原定于3月的开发者版量产计划被延后至4月底。6月份消费者版的量产计划也调整为7月底。

◆ 生产计划再度延迟的极幕眼镜

值得庆幸的是,硬件厂商的集体“跳票”,没有影响到黄庄的内容业务。他的模式为B2C,而不是B2B2C。“我的下游就是用户,而不是硬件厂商。”

◆ 脑穿越的B2C模式

他熟知这两种模式的区别。若是后一种情况,业务很容易受到硬件拖累。

“我需要去适配所有硬件厂商的产品,要搭工程师进去,然后盼着它出货。或者你2K屏拿不到,你量不够,你没资金……但抱歉,我拖不起,折腾不起。”

黄庄的业务照常进行。去年年底时,依靠Space Traveler、VR 恐怖之屋两款游戏,获得了10多万用户。去年11月,恐怖之屋在谷歌 Play VR品类中排名全球第三。

今年以来,业务依然延续大厅+游戏两条线走。2月,全球首个VR完整线控游戏“VR大炮台”上线。4月, VR 恐怖之屋和VR大炮台上线苹果商店。

大厅产品经历了“瘦身”过程。最初大小是50MB,随后做减法,如去掉部分冗余交互特效,保证流畅和沉浸效果。

当瘦身至17MB时,又觉得太清汤寡水,增加了部分特效及基础背景设定,大小变成28MB。此外,大厅精选的游戏数量增加为1200款。

这个时期,自我研发的游戏数量也增加为4款,如VR 大炮台。“总用户数十万,使用终端多为小米、华为。”

(五)

今年第一季度,极少有玩家推出消费版产品。

从时间角度看,这场战役里没有赢家,但仍不妨碍大家抱有期待。

黄庄口中的小米、华为,正是张书宾眼中决定硬件格局的两大因素。“现在大家乱哄哄的,但真正格局既定,还得等小米、华为这些厂商出手。”而灵镜的位置是活下去,持续撑到爆发的那一天。

目前,灵镜小黑(一体机)没有上市时间表。

“底层的算法,软件都具备了,但硬件供应链还不够好”他举例,市面上只有2K屏幕没有4K屏,也没有能带动4K屏的芯片。“即便推向市场,也只能看个片,也没什么游戏。用户花2000~3000元买完,很可能用几天就扔一边去了。”

这属于硬件顶层的创新,涉及厂商如英伟达、AMD、三星、LGD……“我们做不了什么,只能等一等了。”

◆ VR涉及的关键元器件厂商

尚好,灵镜有足够的资金基础。去年10月份,灵镜获得乐视1000万美元融资。

娄池的手机盒子,均在研发之中。最近,娄池收到一个好消息,大量的原有 Cardboard 渠道或生产企业对极幕眼镜有兴趣。“在深圳,塑料 Cardboard 陷入价格战的今天,极幕可能是一个更具价值的产品。”

如张书宾一样,娄池称,焰火工坊未来的竞争对手集中在手机厂商。

“今天,我为安卓做了大量的优化工作;未来,谷歌也可能把这事儿干了。今天,我把算法层面做好;未来,硬件厂商可能把这事儿干了,让基础部分不需要特别精妙的算法。”

基于此,焰火工坊已经开始与VR一体机厂商接触。“后者在技术上的短板恰巧是焰火工坊的优势。”

就在几个月前,娄池还公开反对VR一体机,这显得颇为讽刺。“我曾以为,比手机贵的 VR 一体机没有生存空间。但要是比手机便宜呢?”

目前为止,3Glasses只有一款消费版产品(蓝珀1S),已于今年3月底发布,但未正式上市。

D1、D2头盔早已在官网有售。其销量也不小,据王洁透露,占据国内PC头盔市场约70%份额。但均为开发版产品,其内容与硬件还在迭代,不适合卖给普通用户。

◆ 今年1月份,Oculus第一代消费者版 Rift CV1 已经预售。

熬了14年,她现在最急迫的愿望,莫过于推出一款让普通消费者能买到的产品——蓝珀。它的量产时间大约是今年Q2~Q3。“我们会铺长线,让用户在很多渠道能买到,会精选更多的内容。”

量产过程中出现问题的,远不止以上几家。前两年,一大波 VR 融了不少钱,但消费版产品至今不能出。它们的命门是什么?

王洁的答案是, VR产品的复杂度,超过绝大多数用户的想象。它绝不是一块光学镜片+一个陀螺仪+一块屏幕拼起来的玩具。它涉及多个环节的协同。

市场的参与者也可分为三类:

1、海外的先行者,硬件产品已经量产,如 Oculus。

2、借鉴海外公司的国内公司,它们使用、借鉴、山寨第三方的底层、硬件。

3、国内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硬件(内容)公司,具备自己的生态。

若是第三类公司,必须有自己的硬件、技术,还要有强大的资源整合能力,打通硬件、工具、内容。“如果没有一定积累、经验、强执行力,很难落地。”

但总体而言,她庆幸自己熬到了这个时候,从2002年到2016年。

“2002年时,VR 不是冷,而是非常非常的冷。不是大部分用户,而是在99.99%的用户眼中,VR 还是一个在神话故事里的名词。”

◆ 王洁与团队一起,蓄势待发。

回过头看,同期出现的VR公司所剩无几,她的团队还在,不禁觉得幸运与感恩。但现在的她只是熬过初冬,产业的慢热,给了她一个大施拳脚的机会。

她已经等了14年,也不怕再继续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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